一碗牛肉湯,三種角色變換的愛「看別人吃比自己吃更快樂。」

故事背包客 林崇偉 故事房號:101
by故事矮主人

一碗牛肉湯,三種角色變換的愛「看別人吃比自己吃更快樂。」
那天是媽媽的生日,隔一天就是除夕闔家團圓的日子。清晨開車經過看到大排長龍的店面,讓我特別特別想起了父親跟我的那碗台南牛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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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牛肉湯,令人憶起二十多年前,先嚴清晨摸黑送我離鄉讀書時的光景。奚奚落落沒幾桌客人的店頭,兩碗湯一碗飯,節儉的父親靜靜地看著年輕的孩子,百般滋味自己沒吃上一口,千般話語我們沒多說出口。
也讓人想起十多年前初識內人,帶著同樣要北上求學的她到這裡,坐在客人開始多了幾桌的街旁,同樣是兩碗湯一碗飯,彷彿與父親同桌一般地三人樹下共食,只是從那一刻起,沒吃沒說的人,開始換成了自己。
更叫人念起五年多前小犬子龍出生,帶著個小湯鍋,站在已開始要排個十分鐘的路邊,不變的依然是兩碗湯一碗飯,但改變的,卻是那股有些焦急地要趕著趁熱提回去,給寶寶和媽媽的那種已然是當爸爸的心情。
人子、人夫、人父。家鄉味,原來竟是在內用與外帶之間,自己吃與看人吃之間,千般不捨與萬分想念之間,如此,百味雜陳的人生滋味!」
崇偉老師,許多人都知道他是熱心公益的交通大學教授,這幾年更催生了以推動台灣無障礙環境與身障者就業為目標的众社會企業。他對於創造更多的社會價值不遺餘力,能幫助別人遠比讓自己更好讓他感到快樂,他是許多人心中的天使。
但許多人不一定知道,總是把別人放在心中的崇偉老師,是這幾十年的時間,他與家人,與孩子,與自己的家鄉,讓他懂得怎麼愛人。
「愛,就是懂得照顧別人。」他用簡短的照顧二字,道盡了幾十年的領悟,那是三種愛,從人子、人夫到為人父之間的一段人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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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不懂事,只懂得自己吃
小時候我很頑皮,常常闖禍,但相對媽媽的嚴厲管教,爸爸總是沉默的陪在我身邊,試著理解我在想什麼。記得念國中時有幾次我偷拿了爸爸皮夾裡的錢,他總口頭勸戒我,我也保證不會再犯,心裡只覺得那就是要聽父母的話而已。
但就有那麼最後一次,上晚班回家很累的爸爸發現皮夾少了五百塊。 
「錢又少了…..是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因為我答應過他,真的不會再拿他的錢。
「你怎麼可以說謊!」我想是非常難過也很失望的爸爸,一巴掌就朝著我的右臉狠狠地甩了下去。
這是記憶中,父親唯一打過我的一次,只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因為這重重的一巴掌似乎聽不太到。
於是隔天我自己很委屈很生氣地騎著腳踏車去診所看醫生,但不會忘記的是,走出診所看到爸爸站在門外。
「怎麼了?」
「就耳膜被你打爆了啊!」
「對不起……我不該誤會你的……五百塊,我放在外套的口袋裡」
記憶裡,爸爸當下緊緊的抱著我,沒多說些什麼,但我感受到了他的心,比我的耳朵還要痛。
因為我知道,早年爸爸因為兄弟姊妹多,不得已放棄學業入伍從軍幫忙養家。退伍後幾經波折到餐廳上班,每天九點到晚上十一點,假日無休,我實在很不容易看到他。
爸爸始終很節儉,所有好的都先留給自己的父母跟兄弟姊妹,後來是妻子與孩子。我也知道,他所有的薪水每月都是直接入到媽媽的帳戶。至於自己摩托車加油,或很偶而很偶而自己想打點牙祭,那就一定是客人給的小費,就是爸爸口袋裡,那些總是一張一張,折疊的、舊舊的,一百塊的鈔票。所以,那一碗牛肉湯,一碗要一百塊的牛肉湯,是他一大清早送我去搭車北上唸書,深怕孩子吃不好,特別帶我去吃的。
我記得年輕的自己盡興地貪心地狼吞虎嚥著,一碗還不夠,再來一碗,沈默的爸爸總是靜靜地在旁邊看著我吃,沒多說些什麼。吃完付帳,臨行上了巴士,他總是還會再多塞些錢給我,一樣,那些總是一張一張,折疊的、舊舊的,一百塊的鈔票。
「真正的愛或許只是靜靜地陪伴。」這些畫面和人生功課,在他離開我近20年的今天,依然念念不忘,依然深深迴響。
 
兩碗湯一碗飯,留給孩子吃
一個人的成熟和改變,是從對別人的照顧開始。
陪伴照顧生病的父親到他過世,我的人生開始改變。從被1/2的貪玩學生,開始全工全讀,全然不同,更全面加速的生活。
台大新聞碩士、奧地利公費MBA、資訊公司執行長、德國公費資訊博士、三十歲回台交大教書,四十歲已在公益服務領域深耕十年。
崇偉老師說:「人生其實也像那自己故事也很多的六千牛肉湯的老闆娘,從小攤子,到街邊店,再到排隊店。老闆與食客,各有各的旅程和心情。」
而當帶著妻子和孩子再次回到六千牛肉湯,兩碗湯一碗飯,吃著的是孩子與太太,看著他們開心地吃著吃著,憶起了當時父親坐在我身旁靜靜的看著我。同個場景不同時空下,長大後的我,明白深刻感受到了父親陪伴的意義。真正的快樂未必是自己吃,而是看著別人吃會感到快樂。
「愛,就是懂得照顧別人。」那不再是自己擁有一碗牛肉湯吃得津津有味,而是儘管到自己沒有卻能夠讓別人擁有時,所能得到精神上的飽足,就像現在我推動的友善志業一樣,看著身障伙伴因為幫助餐飲界的人瞭解無障礙,從而創造真正的尊嚴與快樂,我自己也就覺得生活與工作足夠富裕了。
自己吃,還是看人吃。
 
上班,不僅是賺了多少錢,而是幫了多少人
11
有了三個孩子後,責任變得更重了。但除了學校教職和照顧家庭外,為了推動友善志業,崇偉老師常常忙到很晚,回到家都晚上九點多,孩子們都準備要睡覺了。
有時他會很自責這樣的自己是不是該多花點時間陪家人,但他說後來發現到,自己希望讓孩子知道爸爸在幹什麼。有一段對話,從三歲的孩子口中說出,讓他真的真的,好感動。
「爸比你去哪了啊?」
「我去上班呀!」
「爸比為什麼要上班呀?」
理論上應該會說:「因為要賺錢養妳們,讓你們過更好的生活啊!」
但那時我很直覺地說:「我去幫助別人呀!」
孩子們應了一聲就跑走了。過了幾天後當我特意早點回家跟家人一起吃晚餐,才剛進一門時,老大子龍衝上來竟問了我一個問題:
「爸比,你去上班喔?那你今天幫助多少人呀?」
當下我很吃驚,隱隱約約似乎感受到,孩子心裡是否有個天秤,他們想要知道爸爸為何要選擇不陪她們三個,而想知道在外面到底幫了幾個人?
我正好當天辦了訓練身障伙伴的活動,順口回答,有一百個人唷。
沒想到,老大聽了答案後跑進房間,一分鐘後帶著兩歲的妹妹蹦蹦蹦的跑出來對我說:「爸比,友善台北好餐廳~~~YEAH!」
哇,當下我實在是熱淚盈眶,因為,我常常帶著妻子跟孩子們一起參加各種跟社福團體的活動,像是訓練身障者擔任友善台北好餐廳的特派員,活動後大家合影會拍照,就會比YEAH。沒想到,三歲的小朋友,她們就在這YEAH中,知道更認同我在做什麼了。我想人生最開心最值得的事實在莫過於此!
我想作為父母,不只是理解孩子,也該讓孩子理解我們。如果在他的心中已經埋下了工作是要幫助別人的這個想法,那麼,我相信未來學習與工作對她們來說,就是一件超級快樂的事情,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都不會累,更能幫助更多的人。而這一點,儘管我們沒有萬貫家財留給孩子,但我相信這樣的一個想法若能在她們心中萌芽,遠勝於萬貫家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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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想有一點想說的是關於家鄉台南,關於文化創意
一碗牛肉湯,幾十年前我可以想吃就凌晨三四點起了個早,和父親走到攤子,點一碗坐下來大快朵頤,好不暢快。而現在,身為一位台南人,想一嚐家鄉味卻都不可得了。觀光客淹沒了屬於台南人的記憶,媒體和社群網絡的吹捧,讓台灣各地的文化交由美食部落客決定。就像是到台南安平大家都吃什麼?豆花?蝦捲?我從小在安平長大,沒吃過安平豆花和蝦捲。我想這就是對現在台灣文創產業最嚴厲的批判。什麼才是文化真實的樣子?這張照片想說的是,台南,我的家鄉,或許我們把妳的妝畫得太濃艷了點,或是說,整個台灣。
 
這是我今天想分享的故事。
看見,感受,責任,給別人吃,但記得別把妝化得太濃。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T-shirt和輕便的牛仔褲,剛從學校教完課就立刻趕到辦公室和我們聊天。即使流了滿身大汗,還是不減能量的鼓勵團隊的伙伴。他坐下來喝口水告訴我:「你看,最美的風景是什麼?是坐著輪椅的這些愛的特派員,在指導我們該怎麼做。」崇偉老師,帶大家解決的不只是社會問題,而是還給身障者被大家公平看待的權利,讓他們有自己的舞台,在這裡找回自信。他笑稱自己工作就是在幫助人,打趣的算著今天幫了幾個人,再奔波對他來說,精神上也不疲累了。
 
「當你可以做得越多,影響越大時,就越該去做。每個人的價值,不是來自替自己解決多少的問題,那都還太自私了。而是能夠解決多少不同世代、甚至是不同國家、種族的問題。」換句話說,就是同理心,每個社會上的問題不會都是你會遇到的問題,但不代表他不存在著。
是的,台南牛肉湯對我而言的故事就是:愛,不僅是學會設身處地,更要能起身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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