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社會的怒吼衝撞純粹的國樂,他用揚琴彈一場與自己的溫柔革命

故事房號:071
故事背包客:林昱君
By 故事矮主人
 
他拉開椅子,輕而緩的坐在我面前,白淨的臉龐透露出非比尋常的氣質,他是林昱君,從小就與國樂結了緣,揚琴是他的童年。
從他溫柔的話語中,以為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音樂才子。但他在國樂的薰陶之下,並沒有因此讓他封鎖在音樂的純粹之中。就讀人社院學士班,他心中藏著對社會不滿的靈魂。大一時他就開始參加社會運動,文林苑一案是最激烈的一次,在街頭斷斷續續待上了整整五天,當時也加入魏揚、陳為廷等人創立的基進筆記,讓他對社會種種的憤怒有個宣洩的出口。
但衝撞不是辦法,更難以解決問題。加入國樂社後,帶給他的不只是生活上的調劑、技能備受肯定,更多的是一種磨練,讓他能用掌控曲調情感的細膩,來面對人、面對體制、面對感情、還有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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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國樂的際遇,揚琴成了我十四年情感的夥伴
他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跟著阿公阿嬤在廟裡面的聖樂團拉二胡,專門歌頌神明的國樂班。有一天他特別早抵達教室,被迴響在空間裡的那清亮乾淨的聲音完全吸引。「那是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聲音,揚琴因此成了我十四年的夥伴。」
他從國中開始進入國樂班,一直到高中,參與了無數的表演和比賽。曾經為了跟著啟蒙老師學揚琴,一個人每個禮拜,從斗六搭一個多小時的車到台中上課,維持了四十四周。更為了上協奏曲( 由揚琴帶著整個樂團,與指揮同排,歌曲長達 17 分鐘),在考基測和練習之間兩頭燒。「但我當時真的很開心,我可以沒有限制的彈奏,摸出我自己的風格。」
在經歷多年非一般人可以想像的努力和訓練下,他一進大學,拿出琴竹、敲響揚琴的那刻,瞬間驚豔了許多人。不久後被國樂社的學長姐看重,在大一時進入了絲竹室內樂團,是社團中比較有技術的人才進得去的。
「在大學的國樂社真正感受到的是:自己的長才被看見,我找到了很強大的歸屬感,大學期間,國樂社佔了我生活的大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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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國樂社團長之後,原來我沒有那麼好,你們接受我嗎?
大二時他不負眾望的接下國樂社團長,處理團內一切和音樂相關的事務。當時社團內也有四位是從小練揚琴的夥伴,成了他很重要的精神支柱。而同屆的幹部,包括社長和副社長,也給了他非常多的力量。
「其實我發現除了國樂之外,我很不會處理行政事務。但我不想承認,結果情況只是越來越糟。
當時因為每年三月初的重要比賽,在寒假時必須要密集的練習。但太晚開始處理,樂團組織編制又不夠縝密,導致比賽在即,許多人都不來練習,出席的人又力不從心。當時社團指導老師直接對著我破口大罵,他完全不想花時間帶一盤撒沙。」他很不想再回憶起的說著。
那時幹部召開一場緊急會議,他只能無力地坐在會議室外的石階上哭,心裡想著的是:「原來我這麼差,什麼都做不好……」但社長在這個時刻,站在情緒也相當不穩定的各個幹部面前說:「其實昱君也很辛苦,雖然經驗上沒有處理得好,但不管怎樣,我都會站在這裡和他一起。」
當時幾乎要放棄團長一職的他,眼淚再次潰堤。「我永遠記得那個畫面和那句話,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支撐下去的力量。」
「我不想再逞強,我承認,我不夠好,但你們願意接受這樣的我,陪我一起變好嗎?」他展現了自己的脆弱,卻勇敢的為這一切和夥伴們再擔起向前走的責任。
 
少數的聲音誰去在乎?組織的公開透明制度誰去落實?怎樣的社群才算是好社群?
國樂社帶給他的歸屬感,讓他更希望不只是提升團員的表演技巧,更希望以他人文社會學院的背景,在社團制度上找到更好的運作模式。
首先他發現,在技巧為重的社團之中,能力之間的隔閡一直是個問題。在面對大型的比賽,曲子的難易度選擇非常兩難:到底該滿足那些社團的成就?還是更全面的照顧每一個人的聲音?
「你根本就沒有思考過我們初學者的感受,這些根本練不起來!」這是當時他被下的最重的一記責難,身為社團中的強者,才發現自己有多自我中心。
「因此有段時間對國樂社的體制很失落,因此我短暫的離開。」離開後,他參與了福青社,驚訝的發現福青社對於新進的社員有相當高的關懷,讓他認真的思考:怎樣的組織才是好的,少數的聲音是不是該被在乎?要如何讓剛進社團但還沒有方向的人找到方向,讓他們感受到被重視和認真對待。
這其實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弱勢就是在這樣的體制下更加弱勢。他仍沒有一個解答,但他選擇回到國樂社試看看。
 
而對他來說最大的遺憾是,當下一任要準備接幹時,沒有人要接社長,結果卻直接硬推人選,頗使一位學妹扛下重擔。「我其實非常愧疚,為何沒有一個好的體制可以自然的產生適當的人選?」
「在制度上,我們喊著政府黑箱,卻是用很人治的方式產生人選。」雖然他坦承,在大一大二年輕氣盛時,沒有把這件事處理得很好,甚至是用激烈的手段和別人爭執,但大三之後,開始懂得更加柔軟,用說服和溝通讓別人理解他的想法。他和同樣是練揚琴的夥伴希望能夠把自己所學應用在社團上,讓整個組織可以有好的依循脈絡,選出適合的人。
「制度一定要建立起來,即便我們很小,但我們不能連章程都亂寫,不能沒有最基本的民主機制存在。」他讓社團看見在音樂以外,仍有內部值得去認真看待的事。882065_10200289428253215_11893380_o
 
親密關係與社會學之間的衝擊 教會我在差異中理解
談到感情,他沒有和誰不一樣,生活中一半的煩惱都來自感情。現在有位穩定的女朋友,在他國樂社最爆炸的時候,是她的陪伴,紓解當時諸多的壓力。但當發現自己身為異性戀的男性,希望擁有更多的權力和需求,開始和對方產生非常大的摩擦。
「在人社院的教室裡談要解構對於性別的想像,但在現實生活中又不自覺在這套模式下運行,不是情侶就要牽手,騎機車時就要摟住男朋友。」他的激動,讓我能感受到,在不斷反思這些觀念和與實際的慾望掙扎之間,是段痛苦的過程。
但也讓他更了解感情不是一味的佔有,不論是精神還是肉體上的,而是能讓在離開這段感情時,彼此都能變得更好。而親密關係因為是更近的距離,看見的是真正的差異,要思考的不是讓差異變得沉重而無解,而是如何在這差異中相處。「我發現這是我一直需要訓練的,與人的相處和溝通。」
 
「國樂社提供我一個長時間磨練的過程,不論是對於所學的應用,與人的相處,還有處理音樂之外的組織制度,讓我從更高的格局看清楚更多事情。」
這世界上存在著太多種人,但我們常誤以為我們的認知就是世界,事實上是在同溫層裡自以為是,以為自己的正義是正義。像是人社院背景的他,在和理工科系的人相處時,看見他們不會有強烈的性別意識,他們不用特別做什麼事情豐富生活,相對純粹其實也是一種生活態度。而他卻時常跟著社會的變動產生不安定的情緒,對於社會的不公特別敏感。
「但我學會該怎麼與他們相處,除了理解之外,也讓他們知道有我這樣的人存在。」IMG_0444
 
從國樂社跨到社會學, 再回頭看感情世界裡,看似好像三塊不相關的哲學,卻緊緊相扣。
昱君帶我走進了堆滿樂器的狹小國樂社辦,他掀開揚琴上的紅色防塵布蓋,輕輕緩緩的敲起了一首很憂傷陰柔的古曲 《昭君怨》,那悠悠的旋律揚起,或輕或重的,傳達著那細微的起伏情緒。這是一首相對簡單的小曲子不斷反覆著,沒有《離騷》的悲愴壯闊,但對於一個男生來說,是需要放下身段、在音符和音符之間,慢慢找出更多能和觀眾連結的情感。
或許也是一樣的吧!社會一直在變動,無法一直維持一個既定模式,一不小心我們就會忘記遵從心靈,就會失去思考、判斷事物的能力。但在大學這段期間,他學會如何以更柔軟的自己,與跟自己不同的人溝通、對話;讓自己體內流著的革命血液,可以以不傷害人的方式,從微小處開始改變。DSC_0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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